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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除夕

发布时间:2021-02-08   来源:毕节日报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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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郑林华 摄)

  那是1981年,我还是一名小学二年级的学生,二弟5岁,小弟2岁,没有姐妹的我作为家里的长子,理所当然地成了母亲最得力的助手。大年三十,母亲早早把我叫起来吃了碗面条,然后递给我5块钱和一个两斤装的蓝色小胶桶,让我去茶园供销社打酱油、买盐巴。

  因为是除夕,我隆重地穿上了平时珍藏着的母亲给我纳的千层底布鞋,按照母亲的吩咐在鞋子上绑上谷草,拿上一根小木棍,就上路了。

  那个年代,在我们黔西北的乡村,车辆是极少见的,大年三十更不会有车经过。从我家所在的海马村爬上茶园丫口有6公里左右,这在交通便利的今天看来算不了什么,开车只需10来分钟就能到,但在那用脚丈量路程、到处都是泥巴路的岁月里,这6公里对于一个8岁的孩子而言,是何其漫长的征途。何况,我们赫章的冬季特征极为明显,绝大部分时间总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。那天,呈现在我面前的6公里山路,如同一面明晃晃的大镜子,人走在路上像滑冰,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地面下的石头和泥土。

  我用小木棍一步步试探着,沿着公路的边沟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。好不容易一路往上爬到茶园供销社,伸手到兜里拿钱买东西:天哪!母亲给我的5块钱,竟不翼而飞了!

  我着急得差点哭起来。当时的5块钱对于农村人来说,可是一笔大数目,尤其是在一个得到1分钱都会喜上眉梢的8岁孩子眼里,这更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
  我沿着原路慢慢滑回家,一路都没找到,心里怕得要命。见二弟正在门口堆雪人,就问他母亲在家没有,他说刚去地里割菜了。于是,我飞快溜回家,父亲正躺在床上哼肚子疼。

  我蹑手蹑脚地到屋里把母亲给我缝制的布书包找出来,再蹑手蹑脚地把堂屋米缸里的糯米装了大半口袋,然后飞快跑出家门,爬上茶园丫口,往赫章县城的方向行进。

  因心里着急,我这次的速度快多了。在到达县城的后河后,我从那个叫付家坡的小巷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顺着后街菜市场走到了人民广场。只见那儿有一些卖米的农民,我就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身边蹲下来,把书包挨着她的背篓放下,学着大家一样把书包袋子口理开,露出里面的米。老奶奶用一种慈爱而怜悯的眼神看着我,然后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
  等了好半天,我不停地跺脚、搓手,还是觉得寒风直往脖子里钻。这时,来了一个着装时髦的中年女人,黑色大衣、黄色高领毛衣、黄色围巾,很漂亮,一看就知道是在县城里工作的。中年女人先是看了看老奶奶的糯米,问了价钱后觉得满意,就买下了。她提着米正要走的时候,我不知哪来的勇气,冲她喊了一声:“同志,请你连我的也一起买了吧,便宜点都可以的!”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,眼神和蔼而亲切,她蹲下来看我的米。我家种的米颜色有点黄,和老奶奶白白的米一比,很不好看。中年女人问我:“你这是糯米吗?”我忙不迭地点头:“是的,是糯米!就是我和爸爸妈妈一起种的糯米!”看着我求助的眼神,老奶奶在旁边帮腔说:“这确实是糯米的,其实这种米虽然颜色不好看,吃起来的味道却更好,我们农村人叫香米。”我赶紧用力点点头,感激万分地看了老奶奶一眼。中年女人看着在寒风中冻得瑟缩的我说:“算了,就给你买了吧,怪可怜的。”中年女人按照给老奶奶的价格一算,说该给我6块4角2分钱,最后给了我6块5角,也不要我补8分钱了。

  我兴奋极了,把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往回赶。

  回到茶园丫口供销社时,售货员正在关门回家,说过年了,要早点回家吃团圆饭。看见了我,就又给我开门。我感激地打好酱油,买好盐巴,看见门边有块小木板,就顺手捡起来,又找了两根小木棍,把酱油和盐巴放进书包里背好,蹲上小木板,用两根小木棍往两边轻轻一拨,木板飞快地往下滑去。我觉得自己像飞起来了一般,风从耳旁呼啸而过。这种被我们称为“梭驹驹”的简易交通工具,早就被我们玩得轻车熟路了。到转弯处时,我用两根木棍一点,“车速”就慢下来,转过弯后,拨好了“方向”,便又飞快地往下赶路。从茶园丫口到海马,一路全是下坡,不一会儿功夫,我就滑到了家门口。

  我高兴地把东西和补的钱拿给了母亲,又悄悄给了二弟5角钱做“封口费”,自己则留下一块钱,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裕的春节。

  一个星期后,我和二弟打了一架,二弟就把我丢了钱又偷糯米去县城卖的事告诉了父母。但结果却没如二弟所愿:父母并没有打我一顿。父亲只是睁大了眼睛,完全不相信地看着我;母亲则摸着我的头,反而带着种赞许的神色说:“那么多米不见,我早就猜到了。弄丢了钱,还会想办法补救,不错。”

  每个人的生命里,总会有一些珍贵的回忆,这些回忆就像窖藏着的酒一样,时间越久,越是香醇醉人。1981年的除夕,于我而言,正如一瓶窖酒,永远珍藏在我心中。


责任编辑:蒋敦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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